南門市場買馬頭魚記

日前陪太座到南門市場買魚，有一種魚比較多，擺了好幾排，我隨口問老闆這是什麼魚，老闆說 "馬頭"。太座是親自買魚、料理魚的，又有過目不忘的本事，對魚已經有點內行了。大概是怕我被老闆誤導，馬上修正老闆的話對我說：

「這是白馬頭，不是我們常見的紅馬頭。」喔，原來馬頭還有分紅和白？

「馬頭怎麼賣？」太座問老闆。
「一斤180，多買幾條算妳150就好。」
「白馬頭應該比紅馬頭便宜啊！」
「不會啦，不會啦，白馬頭也很好吃啦！」魚老闆回應的有點含糊。

太座轉過頭來問我：「你要買馬頭嗎？」我想這是她要告訴我這個魚可以買的意思。我沒有輕快答應，流露一點點為難和思索的樣子，矜持個幾秒鐘才說：「好啊！」

「頭家，這個秤兩尾給我。」太座的話簡明清楚，可是老闆卻抓了四尾馬頭去秤。
「兩尾就好，四尾我不要。」
「四尾攏去啦，我再便宜給你啦。」看來，今天賣魚的壓力還真不小。
「不要，不要，我兩尾就好，我們才兩個人吃，四尾要吃到何時。」
「冰起來又不會壞，拿四尾更划算。」
「不要，不要，我兩尾就好！」太座堅定地重複一次。
「我要便宜給你，你不要。」老闆偷渡兩條魚不成，做了個台階給自己下。
...

我想起兩年前有一次在這攤買魚，那天是魚老闆的公子當家。我們習慣地問說買多點怎麼算，沒想到他冷冷地說：「講價我不賣！」

我們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，不過，我倒是非常佩服這位年輕人。市場上，抬高價格預留議價空間，已經普遍到好像公式一般。這樣不但浪費買賣雙方的時間，而且常常是越老實越吃虧，很不公平。這位年輕人能這麼說，一定是有理想、肯堅持，而且還有敢反抗陳規的勇氣。我知道，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。

魚老闆聽到小老闆說「講價我不賣！」，趕緊從後台走過來，假裝生氣罵小孩：「三八仔，有人像你這樣賣魚的嗎？」
...

想起這件往事，我抬頭看看老闆，突然覺得他比兩年前老了些，兩鬢多了灰白，英氣不若當年，連賣魚的招數都嫌老。再看看魚攤，依然是滿地的水，擺設沒什麼變，只是更覺陳舊，連攤上疏疏落落的魚都顯老。

那個帥氣的年輕人，不知那裡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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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美賣魚記

永美的漁船靠岸，漁獲只有 105 斤花腹鯖和 6 條煙仔虎。永美和她娘趕緊將漁獲放進冰水桶，用黑膠布蓋住。我以為蓋黑膠布是要保持低溫，永美說：「不是，沒有先藏起來，等一下會被搶光光，什麼都沒得賣。｣ 另一邊，馬克先生幫忙把事先準備好的一簍扁花鰹(煙仔)送上船，聽說是明天漁船出海做餌用的。

才兩分鐘， 永美的攤已經圍滿了人，都是中盤熟客，大家都知道漁獲不多，各個摩拳擦掌虎視眈眈。其中一個不等開賣，搶先發難。

「給我10斤啦！｣
「我也要10斤！｣
「不可以啦！不可以啦！攏總只有100斤而已。｣ 永美她娘大聲回應。
「5斤就好啦！｣
「5斤能幹嘛？10斤啦！｣

還在一陣七嘴八舌，吆喝僵持聲中，一個黝黑男子半嗔半笑說：

「10斤而已，怎會不行！｣  一邊說著一邊竟就動手掀開黑膠布，別人還愣在那兒的幾秒鐘裡，他已經把魚籃伸入冰水桶，撈了一籃子的花腹鯖，大剌剌地放在秤上。隨即亦賓亦主自唱自答：

「810，算800就好啦！｣ 黝黑男子嘻皮笑臉地把黑膠布蓋回去。

在攤上兀自喃喃「不可以啦！不可以啦！｣ 的永美她娘，這時大概也忍不下去了。突然拉開嗓門大罵：

「810就810，10塊你也要拗！攏賺也無10塊，10塊你敢拿！｣

黝黑男子有魚在手，這下可大方了。

「好啦！好啦！10塊給你賺啦！｣ 然後就這麼揚長而去。

永美不動聲色，在這種場子，對這些又像衣食父母，又像豺狼虎豹的熟客，似乎也只有老媽的老臉才勉強撐得住。她的工作是在兵荒馬亂之中，明眼快手記下買家、種類、數量、金額。

既然有一個耍賴皮的魚販得逞，攤子勉勉強強的一點點秩序，也撐不下去了。很快地，另一頭也有人自行掀開黑膠布撈了一籃魚。還沒過磅，又有人下手撈魚...。

「不可以啦！不可以啦！｣ 永美她娘還是不停地疾呼，只是越來越有氣無力，也越來越沒人理會。

最後，敢的都拿魚走人，剩下的買家都變成慈眉善目知書達禮了。永美把僅存的魚很快地三斤、五斤分一分，一下子就賣完了，人皆散去 。這場驚心動魄的賣魚記，前前後後不過五分鐘而已。

「你看！你看！｣ 永美的娘仍然憤憤不平，見我對這一幕搶魚大戰不時搖頭，覺得我和她們是同一邊的，好像可以向我吐吐苦水，或者給她評評道理似的。竟然從她深深的腰袋裡，拿出她的神秘小帳冊，指著昨天的入魚紀錄叫我看。

「昨天抓200斤，他不來跟我拿，到處去比價。今天只有100斤而已，就把我搶那麼多，害別人無魚可賣。｣ 我還驚魂未定，不能言語，只能以感同身受的表情，再搖搖頭。


夏至將屆，水溫偏高，漁獲不多。這時才上午11點，有些攤子已經無魚可賣，幾個採辦、魚販和漁友圍著打起小牌來。永美今天已經沒有船入港，和馬克先生開始清洗準備收攤，永美她娘的氣也慢慢平了。我卻滿腦子還是剛才爭魚的那一幕。

我聯想到「老人與海」，老人千辛萬苦捕到一條大旗魚，這條魚旋即被兇猛的鯊魚群咬食，老人雖奮力趕魚，但完全沒用，大旗魚被吃地乾乾淨淨，只剩下一身魚骨架。永美的娘雖然用力吆喝，但是完全不能阻止魚販搶魚。魚販索魚竟然會和魚群搶食有幾分相像？永美的娘守住自己攤上的魚，怎會像那老人保護自己船邊的旗魚一樣艱難？

老人帶著大旗魚的骨骸入港，不能給他帶來丁點收入，倒是引起一些讚嘆、惋惜、同情、敬意，故事餘音嫋嫋。清理好的永美攤位，號稱南寧市場第一金店面，則是船過水無痕，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。說不定，一樣的故事明天還要上演一遍。


(註) 南方澳南寧市場一般說「斤」就是指「公斤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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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簡

哥  您好，

今天我和您通簡訊，我看到您的民宿好像有給人葷的餐點，我本來不想說，就簡訊提醒您一下就算啦。因為每個人有選擇的自由，尤其您是我的長輩，不過我想您可能不知道，就說說聽聽參考一下吧！

就我所得到的知識，做葷餐廳或提供葷餐點給人吃的職業是最不好的，會損到很多功德，給自己或子孫帶來不好的因果。殺生業障真的很重，給人吃葷食是算間接殺生。  

在世界的法律，殺人是要償命的。那是因果律  (佛教也有提到因果律)。那殺動物也是同樣道理，只是這沒有在世界的法律提到，但在超世界的法律裡是一樣要賠償的。賠的東西也是看不見的，有時是健康、有時是其他的。

我覺得辛苦賺錢，反而得到不好的回報，那很不值得 (尤其您是從小疼愛我的哥哥 ) 。超世界的事雖然看不見，但真的是存在的。有的人可以提早了解，有的人要死後才明白。但死時那時已經太晚了，功德已經不見了，賺功德很難的。

您是很聰明的人，考慮看看吧。素食一樣可以做的像葷食一樣好吃，這是賺錢又賺功德的工作，利益現在也利益未來。我們終有一天要走向另一個世界，那時我們帶不走這世界任何的東西，所能帶的"錢"就是功德，功德多少能決定我麼在另一個世界過的好不好，功德越多去的世界就越好。

現在您了解了嗎? 那些了解超世界的人為何堅決要吃素了嗎? 因為他們要雙贏的局面，在這世界可以過的很好，但到另一世界時也一樣可以過的好，而且給後代帶來好運。

泰戈爾也是修行的人，所以才能寫出漂鳥集的美好詩集。 我想您和嫂嫂也是心中很美好，才會選擇這本書當您的民宿名字。大概跟泰戈爾很有緣份吧！又，您的漂鳥集前言也是寫的很美！

跟您報告到此

祝 好
Lisa    2013/10/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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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ar Lisa,

人間繽紛，價值多元。因此多有摩擦衝突，也因此能多采多姿，不停激盪演進。

小時候我們看電影，最關心的就是誰是好人誰是壞人，最後是不是好人贏了。現在，我們知道，人生複雜多了，遠非黑白兩端。人，也不會只是吃素和不吃素兩種而已。極善良、修養境界很高的人，吃葷吃素都有。我敬愛那些人，完全不會在乎他是吃葷吃素的。

關於功德，我喜歡無功亦無德的想法。甚至認為，講功德只是方便法門而已。要 "不住相布施"，當然不會去想 "儲蓄資糧在天上了 "。

關於修行，我的看法，修行是"a better me" 的覺醒和追求。其實是無關乎在家出家、持不持戒、打不打坐、吃不吃素的。有些人認為這些是比較有效的方式吧。可惜有更多的人，執著於方式，忘記了本來的目標。

關於泰戈爾，我沒聽過他是吃素的，不能確定。但我可以確定，吃葷吃素的人他都一樣喜愛，一樣珍惜。

不是隨波逐流的人，免不了不停的觀察、反省、修正人生觀價值觀。肯定自己的價值觀，以自己的價值觀選擇生活的方式；尊重別人的價值觀，欣賞別人選擇的生活方式。這些都是我們的功課，也是人間的趣味。

希望你天天都快樂！

Thompson   2013/10/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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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

這世界最重要的真理就是愛心，不只愛自己愛家庭，也愛這世界的人和眾生，包括動物在內。

動物被殺時很痛苦，就像我們被刀傷到一樣痛，因為人類要吃他們，所以就有屠宰廠及不斷的動物被殺發生，爾且殺取的方式十分殘忍。

人們會吃他們是因為從小被誤導了、洗腦了，認為動物生出來都是給人吃的。但不是的，他們有家庭，有小孩，就像我們一樣。也有感情、有朋友，取他們的性命，他們的家人朋友也會悲傷不已的。世上吃素的人不少 也都是活的很健康，不需要殺生用血腥生命來存活自己的性命。

至於戒是要持的，連佛教都說以戒為師，就像學校也有校規一樣，違反校規是會被退學的。

打坐也要打的，就像小孩去學校上課一樣，不上課是無法畢業的，靈性的學習也是一樣的。

修行不一定要出家，但找到好老師，可以有真正真理的傳授及好的法門，是很重要的。這樣才能有靈性的進步！

每個人有自己的價值觀，但人類的核心價值觀應是愛心與慈悲。對我來說 葷食就是不對的價值觀，不是我不尊重這種價值觀，而是這是錯誤的選擇，凡是傷害眾生生命的作法就是不對的作法。

以上參考了

祝好

Lisa   2013/10/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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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ar Lisa,

還是要謝謝你的菩薩心腸。

有一次在電視上聽到淨空老和尚說「沒有絕對的善，也沒有絕對的惡。沒有絕對的對，也沒有絕對的錯。沒有絕對的好，也沒有絕對的壞。」咀嚼再三，益覺然也。

以"愛地球"來說吧，身體力行的人很多，人人都以自以為"對"或"好"的方式在"愛地球"。我們觀察他們的想法和作法，其實差異很大，互相矛盾的很多，甚至，自相矛盾的也絕不少見。

「人類的核心價值觀應是愛心與慈悲。」這是我認同的，至少，愛心與慈悲是人類的核心價值之一。但是，關於這個「愛」的範圍，則有非常多樣的哲學系統，有及於有情無情的，有只及於有情眾生的，有僅僅及於人類的。對象的選擇也很複雜，有全面的、有隨機的、有區域性的(如愛台灣)、有遠近親疏之別的(如儒家)。更複雜的是多數人並沒有統一而一致的人生觀，而是混合多樣的人生觀，往往某些不同的事會採用某種不同的人生觀，甚至是隨人、隨機或隨性而有不同的選擇。

如果我們真的尊重包容如此豐富多樣的人生觀，應該不難了解，關於「吃葷」和你看法不同的人會有很多很多。他們的慈悲與愛可能完全不比你我少，甚至還有可能更多。

想起三十幾年前在學校的佛學社，曾經和學長有次可笑愚蠢的小辯論。

「蚊子飛舞，起了嗔心。」

「如果是我，我就打它。」

「蚊子還沒叮你，你己經想殺蚊子。」

「蚊子待會兒可能會叮我呀。」

「因為蚊子"待會兒" "可能會" 叮你，你"現在"就"確定"要殺它？」..

有話說：「好諍論的必是初學比丘。」然哉。

覺得"好"的，覺得"對"的，意欲分享，就是菩薩心腸。一方面(肯定自己這部分)隨著思辨和閱歷增長，所謂的"好"、"對"，會不斷精進。 另一方面(影響別人這部分)，能不強求、應機隨緣更好。「若言下相應，即共論佛義，若實不相應，合掌令歡喜。此宗本無諍，諍即失道意。」 (六祖壇經)

希望你天天都快樂！歡迎來漂鳥集小住，我可以陪你吃素，但我一定要喝酒。

Thompson   2013/10/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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